City of Oasis

觀察一個人的慣性是一件有趣的事， 總是在慣性裡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有一位天使，坐在捷運博愛座上；他的朋友，也是天使， 跳著快樂步衝向他，坐他旁邊，不小心被一個伸長腳的阿弟仔給絆了一下， 正在玩著手機的阿弟仔抬起頭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坐在博愛座上的那位天使，向阿弟仔舉了一個道歉的手勢， 阿弟仔也向他道歉（雖然絆到的不是他），然後繼續玩手機。 兩位天使好像在討論什麼似的， 之後，輪到被絆到的那位天使，轉頭向埋頭打電玩的阿弟仔做了個道歉的手勢， 還一連做了兩次，阿弟仔始終都在打電玩沒看到。 目睹全程的我，心中會心一笑； 在我們正常人從小接受的教育中，一個稀鬆平常的慣性反射， 我當下覺得對這些天使來說，是經過反覆練習後的行為； 他們不管對方有沒有看到，他們知道踢到別人要做對不起的動作（而且要面向對方）。 一路上，兩位天使依舊玩得很開心，卻沒有製造噪音， 他們臉上洋溢的燦笑，是人類心底最原始的溫暖。 昨晚咳了一夜，再也忍不住在今天去診所拿藥； 沿著南京東路走到伊通街左轉，我依循著我往常的步伐前進。 我習慣靠左走，我依舊到了熟悉的路口， 一定要向右邊看著不尋常的「N.Y. Bagel」，一定要自問：這是我知道的N.Y. Bagel嗎？ 在那一瞬間，冒失鬼從我左側朝我面前呼嘯而過， 我慶幸我的耳機沒有勾到騎車後照鏡，否則我肯定會摔得一塌糊塗。 我當下惱怒：這個冒失鬼，騎車不長眼。 隨後我想，如果我是騎士，看到這個不專心的行人，一樣會罵他不長眼。 我們太習慣在危及時刻怪罪對方的莽撞，忘了審視自己的疏失。 走進診所，我把背包和外套隨意丟在空蕩的長凳上，掛號； 前一位病人看診完，坐在被我弄得凌亂的長凳一角， 一位女病患走進來，掛完號直接就診，我在診所內先吃一包剛拿到的藥； 耳邊聽見醫生即將看完女病患，我看了一眼長凳，沒有多餘的空間； 於是收拾了一下座位，騰出個位置，繼續吃藥； 女病患一出診間，果然在我騰出的空位坐下； 她不知道我挪出空位，她就是就她直覺，反射性坐下。 觀察人類的慣性，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的一個動作，有時候是牽連著另一個人無意識底下的決定。 一旦透徹了一個人的慣性行為，要在他身上不著痕跡地動手腳，不會是難事。